科索沃:一位华人对南联盟种族清洗的采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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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失去父母的阿族孩子们,1998年
(接上篇《科索沃:南联盟实施过种族清洗吗?》)
当年北约袭击南联盟的原因,国际社会普遍知晓,但绝大部分中国人不知。因为在中国的新闻中没有报道北约在轰炸前,南联盟对科索沃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在1999年与2000年,我在美国电视中常可看到南联盟对科索沃进行种族清洗的记录片,那场发生在20世纪末的种族屠杀与种族隔离令我十分震惊。如今,距当年的历史悲剧快十年了,特转载1999年一位美籍华人记者发表在美国的中文报纸——《世界日报》上的一篇文章(繁体字版),来向大家介绍这个历史事件之一斑,只能看作是窥豹了。

图:1999年,被塞尔维亚人摧毁的科索沃人村庄
1999年,11個星期的北約轟炸結束后,塞爾維亞軍隊撤出了科索沃,成千上萬的難民開始返回家園。牽動整個世界的科索沃危機,似乎塵埃落地。
但這場危機,卻在全世界範圍內引起人權和主權的大辯論﹕西方國家認為,南斯拉夫軍隊在科索沃進行種族清洗,這種暴行必須制止。北約19個成員國,歐盟15國,表現了自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空前的立場一致。
激烈反對北約轟炸的是南斯拉夫、俄國和中國。南斯拉夫作為被轟炸對象,當然抗議。南斯拉夫政府電視台為譴責北約,曾播發“新聞”說,那些難民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僱用的好萊塢演員和當地人,在邊境跑來跑去,每小時薪水5點5美元。
在俄國,雖然政府、國會共產黨議員、以及部份民眾支持南國,但由於俄國已有自由媒體,對科索沃的種族清洗也加以報導,因此多數民眾並不狂熱,雖然他們和塞爾維亞人同屬東正教。

图:1999年,在科索沃与阿尔巴尼亚的边境线上,一个阿族小男孩正在被传递到阿尔巴尼亚一边,与他的祖父母相聚。这张照片在2000年曾获大奖。
唯一異數的是中國,它和南國既無宗教關係,又遠隔十萬八千里,而且鐵托的南斯拉夫向來被中国批判為“修正主義”,在过去有许多中国人因反对批判铁托而被捕或处死;但中国官方這次卻強烈支持南斯拉夫。在中国媒體上,對美國和北約的譴責、詛咒和謾罵,层出不穷。
在這場主權和人權到底誰重要的爭論中,關鍵的問題是,到底科索沃有沒有發生種族清洗。如果有,國際社會不能無動於衷,必須制止,即使冒著侵犯別國主權這樣的“罪名”也要干涉。因為如果允許種族清洗這種殘忍的事情存在,整個人類就不再有文明的基礎,這就是北約動武的根據和法理。

图:科索沃解放军士兵,1999年
而中國政府和媒體,卻刻意回避了種族清洗問題。自3月25日戰爭爆發,到塞爾維亞軍隊同意撤出科索沃,中國大陸最大的報紙《人民日報》的電腦網站發表的關於科索沃的報導和評論500多篇,沒有一篇是報導科索沃種族清洗的。中國駐南使館被炸死亡的3名記者,發回的所有文章,沒有一篇是報導科索沃阿族人被種族屠殺的。很多中國人之所以爆發出義和團情緒,根本原因是不知道種族清洗的真相。
中國總理朱熔基对此也不知情。他在訪美時,曾接受美國公共電視台(PBS)訪問,當記者問他是否知道科索沃的種族清洗時,朱熔基回答說,“我對這個不是很清楚。”然後他说:“你們的國務卿奧布萊特說要給我一些關於科索沃種族清洗的材料,可她一直沒有給我。”

图:在逃难的路上,一位阿族妇女正在喂怀中的婴儿。她与2000多难民一起走向马其顿的边界。拍摄于1999年3月30日
對於科索沃的種族清洗,西方媒體上幾乎每天都有報導。但我還是覺得百聞不如一見,因此,6月初我去馬其頓和科索沃的邊境採訪了3天。
科索沃有200萬人,為逃避種族清洗,100多萬人涌到鄰國阿爾巴尼亞和馬其頓成了難民。雖然美英法德等國家接收了一些難民,但當我到達馬其頓時,那裡還有難民24萬8千人,而在阿爾巴尼亞則有43萬5千人。
在馬其頓進入難民營採訪,必須到馬其頓政府新聞部門辦理登記手續。該登記記錄顯示,從沒有中國大陸記者到那裡採訪過。中國大陸有20萬記者,派駐南斯拉夫的也不少,因領館被炸,就死了3個記者。但中國的記者從沒有去採訪難民。

图:一位失去了亲人的阿族男孩儿。
100多萬人成為難民,不管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按照新聞常識,都是絕對值得採訪報導的。尤其是當中國政府和西方國家就主權和人權及種族清洗等問題發生激烈爭執,並導致外交危機時。
我進入採訪的二號難民營靠近科索沃邊境的波拉斯(Blace),有兩萬多人。這個難民營設在山坡之間,由於人多,山坡的草已經被踩光,露出黃土,塵土飛揚。
難民們都躲在悶熱的帳篷裡,因為外面的氣溫高達攝氏38度。每個帳篷上都掛著一個水桶,那是難民對付炎熱的唯一手段,喝冷水,用水澆頭。營地沒有洗浴設備,只有露天水管和一排排簡易活動廁所,由於人數太多,帳篷之間,散發著一股股難聞的味道。帳篷裡沒有床,人們在潮濕的地上鋪塊毯子,就席地而睡了。一個大帳篷裡住60多人,有70多歲的老人,有孕婦,還有才3個月的嬰兒。

图:科索沃难民逃离家园,1999年
站在難民營旁邊的山上,俯視難民營中一排排帆船般的簡易帳篷,實在很難相信,在人類只有不到200天就跨進21世紀的時刻,還發生這樣摩西出埃及式的悲劇。那上千個帳篷,每一個都是無聲的文字,訴說著20世紀末的悲慘故事﹕
25歲的勞拉.柯蒂(LeonoraKurti)原是科索沃職業工程大學四年級學生。她說,“我第一次體驗生和死,是在3月29日那天,”那是北約轟炸後第4天。“那 天晚上我去街上買點吃的東西,一名塞爾維亞警察叫住了我問話,恰好我的鄰居看到,他告訴警察我是阿爾巴尼亞族人。警察用槍頂著我的腦袋喊道﹕我要殺了你, 然後到你們家,殺你們全家!他喊了一陣子後,說你可以走了。我那一瞬間無法確定他在我腦後會不會開槍。我好像就走在生和死之間。”
柯蒂和父母,兩個哥哥、三個姐姐,以及他們的孩子,共13口人合住在科索沃首府普里斯蒂納(Pristina)市中心的一套大房子中。柯蒂雖然那個晚上逃脫了死亡,但一天後,她們全家體驗了什麼是夢魘。

图:科索沃与马其顿边境上的阿族人难民营,1999年
(未完,请看下篇《一位华人对南联盟种族清洗的采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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